2026年7月,在第二季度財報公布前夕,英特爾被曝對數據中心業務啟動新一輪人員調整。公司向媒體確認,這次調整屬于其建設一家“更加專注和高效的公司”的整體戰略,但沒有公布具體裁員人數。與此前主要針對管理層、銷售支持和非核心部門的裁撤不同,這一次的重點據報道指向數據中心業務部門。
這件事值得關注,不只是因為英特爾又有人要收拾紙箱。
數據中心與人工智能事業部DCAI,已經是英特爾少數仍在增長的核心業務之一。2026年第一季度,DCAI收入達到51億美元,同比增長22%。在這樣的背景下繼續裁員,說明英特爾的調整已經不只是清理行政層級,而是開始決定:哪些產品繼續做,哪些技術路線值得保留,哪些工程團隊即使身處“戰略業務”,也未必能夠繼續存在。
換句話說,英特爾現在要解決的,不只是人太多的問題。
它真正需要回答的是:
裁員之后,究竟要留下一個什么樣的英特爾?
先看數字。
2022年末,英特爾全球員工數量達到約13.19萬人;2023年下降至12.48萬人;2024年進一步降至10.89萬人。截至2025年末,英特爾員工總數已經降至約8.51萬人。按照這一口徑計算,三年時間減少了約4.68萬人,降幅約35.5%。
英特爾此前還提出,到2025年底將“核心員工數量”壓縮至約7.5萬人。不過,這里的7.5萬人與年度報告中的8.51萬人不是完全相同的統計口徑:后者還包含部分合并子公司員工,不能簡單理解為英特爾又“超編”了一萬人。
因此,外界所說的“英特爾四年裁掉近四成員工”,方向上并不離譜,但必須說明統計口徑。
不過,更有意思的問題是:一家已經裁掉四五萬人的企業,為什么看上去還是如此龐大?
英偉達只有大約4.2萬名員工,AMD約3.1萬人,英特爾即使裁到8萬人級別,人數仍然接近兩家之和。
難道英特爾的辦公室里,真的還坐著幾萬名端著咖啡、互相抄送郵件的“流程工程師”?
事情當然沒有這么簡單。
先把幾家有代表性的半導體企業放在一起看:
以上數字對應的統計時間和合并范圍并不完全相同,因此不能直接拿來評選“人效冠軍”。但它足以展示IDM(垂直整合)與Fabless(無晶圓模式)之間最直觀的差別。
一家無晶圓模式芯片設計公司,主要承擔架構、芯片設計、驗證、軟件、市場和客戶支持,晶圓制造、部分封裝與測試則交給臺積電、三星以及封測企業。
因此,英偉達和AMD沒有登錄在冊的制造人員并不是芯片行業不需要了,只是這些人員被記在了臺積電、日月光、京元電子和設備材料供應商的員工名單里。
IDM則完全不同。
英特爾除了需要養CPU、GPU、網絡、AI加速器和軟件團隊,還要建設并運營晶圓廠,開發先進工藝,維護光刻、刻蝕、沉積、檢測等設備,管理良率、化學品、廠務、電力、超純水、環境安全和封裝測試。
一座先進晶圓廠的投資規模往往達到百億美元級,建設周期以年計算,需要數千名建設人員和大量長期運營人員。
所以,英特爾比AMD多出來的五萬多人,并不全是官僚機構。
其中很大一部分,是IDM商業模式本身的重量。
從這個角度看,8萬人對一家純CPU設計公司當然多得嚇人;但對于一家同時經營先進工藝、晶圓制造、封裝測試、CPU、GPU、AI芯片、網絡芯片和軟件生態的企業而言,甚至不能算特別夸張。
人數多少,取決于英特爾究竟算一家公司,還是三家公司。
問題恰恰在于,它現在實際上同時養著三家公司:
一家是傳統的x86產品公司
一家是希望與臺積電競爭的晶圓代工公司
還有一家,是不斷尋找新增長點的GPU、AI、網絡和軟件平臺公司
三家公司各自都需要巨額研發投入、管理體系和產品路線,但三者又沒有完全形成一套統一戰略。
這才是英特爾真正的“人多”。
不能因為英特爾是IDM,就把一切問題都歸結為“制造業本來就需要這么多人”。
臺積電同樣擁有超過9萬名員工,而且經營著全球規模最大的先進晶圓制造體系。2025年,臺積電收入達到約1224億美元。相比之下,英特爾2025年收入為528.5億美元,GAAP營業虧損22.1億美元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英特爾代工業務的結構。
2025年,Intel Foundry分部收入為178.3億美元,但其中約175億美元來自英特爾內部業務,真正的外部收入只有3.07億美元;該分部全年經營虧損達到103.2億美元,營業利潤率為負58%。
也就是說,英特爾擁有一家幾萬名員工、每年投入巨額資本的“代工公司”,卻仍然主要服務自己的產品部門。它還沒有成為真正意義上的臺積電競爭者。
臺積電的9萬多人,在為蘋果、英偉達、AMD、高通、聯發科和全球大量芯片客戶制造產品。英特爾的制造體系,則主要依賴英特爾產品作為內部客戶。
所以,不能簡單地說:
“臺積電也有9萬人,英特爾8萬人很正常?!?/span>
兩者最大的差別是,臺積電的人力和產能由龐大的外部客戶群共同分攤;英特爾的制造成本,主要還要由自身產品業務承擔。
這就是為什么IDM模式在現在越來越難的主要原因。以前的英特爾,工藝領先、產能利用率高,設計與制造協同可以帶來性能、成本和上市時間優勢;現在的英特爾,工藝落后、產能不足或利用率不高,制造部門就會像一艘漏水的航空母艦,產品部門一邊與AMD和英偉達打仗,一邊還要負責往船艙里舀水。
說“英特爾越來越像IBM”,并不是說它明天會改名賣咨詢服務。
真正相似的地方,是兩家公司都曾經定義一個計算時代,隨后逐漸從全行業的平臺領導者,退守為擁有深厚客戶基礎、技術積累和行業慣性的傳統巨頭。
IBM曾經幾乎等同于計算機產業。
但隨著個人電腦、開放服務器和標準化硬件興起,IBM先后在2005年將PC業務出售給聯想,2014年又出售x86服務器業務,隨后把半導體制造業務轉交給GlobalFoundries,逐步把資源集中到大型機、軟件、服務和企業客戶。
IBM并不是突然不會造電腦了,而是行業的價值中心發生了變化。標準化硬件的規模越來越大,利潤卻越來越?。徽嬲軌虮3植町惢?,是大型機、企業軟件、咨詢服務和長期客戶關系。
今天的英特爾也面臨類似問題。
它仍然擁有龐大的x86軟件兼容體系、OEM客戶基礎、企業采購慣性和數據中心安裝存量。這些優勢不會一夜消失,但它對產業未來方向的定義能力已經明顯下降:
AI計算平臺的規則主要由英偉達推動
先進晶圓制造的節奏主要由臺積電定義
Arm正在云計算和客戶端繼續擴張
AMD則不斷利用臺積電先進工藝和Chiplet架構,在x86市場搶奪份額
英特爾越來越像IBM的地方,就在于它仍然非常重要,卻不再天然代表未來。不過,英特爾也許比當年的IBM更危險。IBM出售PC、x86服務器和晶圓廠之后,還有龐大的軟件、服務和大型機利潤作為緩沖。
英特爾沒有同等規模的高毛利軟件與服務業務。如果它失去客戶端和服務器處理器的產品競爭力,又放棄制造,那么剩下的可能不是一家輕盈的IBM,而是一家失去核心差異化的普通芯片設計公司。
IBM可以從硬件公司變成服務公司,英特爾卻還沒有找到自己的第二臺發動機。
“AMD越來越像2005年的英特爾”,這個說法有一半準確,也有一半需要修正。
2005年的英特爾仍然擁有壓倒性的市場份額、制造能力和OEM控制力。AMD今天無論收入、規模還是生態影響力,都遠沒有達到當年英特爾的行業地位。
但兩者在市場角色上,確實出現了某種有趣的對調。今天的AMD正在成為那家產品路線相對清晰、迭代節奏穩定、客戶信心不斷增強,并迫使競爭對手跟隨其節奏作出反應的公司。
2025年,AMD收入達到346億美元,同比增長34%;其中數據中心業務收入166億美元,同比增長32%。公司員工約3.1萬人。AMD之所以能夠用不到英特爾一半的員工推動這些業務,一個重要原因是它已經把制造體系放在資產負債表之外。
2009年,AMD將晶圓制造資產注入GlobalFoundries,逐漸轉向無晶圓模式。此后AMD不再承擔先進晶圓廠的全部資本開支,而是把主要資源集中到CPU、GPU、Chiplet、軟件和客戶平臺上。
當然,把AMD的復興簡單總結為“甩掉晶圓廠,所以成功”,也過于輕巧。
當年AMD拆分制造業務之后,并沒有立即變成今天的AMD,中間還經歷了多年產品低谷。真正推動其復興的,是Zen架構、Chiplet設計、臺積電先進工藝、服務器產品執行力和管理層長期戰略共同作用的結果。
無晶圓模式只是讓AMD不用同時打兩場戰爭。
英特爾卻仍然必須同時面對:
CPU產品要追趕AMD
GPU和AI要追趕英偉達
制造要追趕臺積電
代工還要說服過去的競爭對手把芯片交給自己生產
AMD只需要證明產品值得客戶購買。
英特爾不僅要證明產品好,還要證明工藝能按時、晶圓廠能盈利、代工客戶的知識產權不會受到內部產品部門影響。
這場比賽從一開始就不在同一個負重級別。
如果從戰略稀缺性看,英特爾最獨特的資產確實是Foundry(晶圓制造)。
全球能夠持續開發先進邏輯工藝并進行大規模制造的企業,已經只剩臺積電、三星和英特爾。CPU設計企業可以有很多家,先進制造平臺卻極難復制。
從美國半導體產業政策和供應鏈安全角度看,英特爾制造業務的戰略價值甚至高于它的短期財務價值。
但如果從現實財務看,英特爾今天絕不可能“只剩Foundry”。
2025年,Intel Products分部收入約491.5億美元,經營利潤127.4億美元。其中客戶端業務經營利潤93.2億美元,數據中心和AI業務經營利潤34.2億美元。與之相對,Foundry分部虧損超過100億美元。
今天的真實關系不是Foundry養著產品部門。
而是:產品部門仍然在養Foundry。
英特爾客戶端和服務器CPU業務不僅貢獻收入和利潤,還是晶圓廠最重要的錨定客戶。一旦英特爾產品全面轉向外部代工,Intel Foundry將立即失去最大客戶,產能利用率進一步下降,制造成本更加難以分攤。
所以,“英特爾未來只剩Foundry”只能理解為一種戰略判斷:制造是英特爾最后一項難以被替代的資產。但若理解為商業結構判斷,則正好相反。沒有產品業務的持續輸血,Foundry今天還無法獨立生存。
英特爾最大的困境也在這里:
產品業務希望獲得全球最好的工藝,即使這意味著使用臺積電
Foundry希望英特爾產品優先使用內部工藝,以支撐產能、良率和收入
產品部門如果遷就工藝,可能失去市場競爭力
產品部門如果全部外包,Foundry又可能失去存在基礎
這不是普通的部門協調問題,而是英特爾商業模式內部的結構性沖突。
過去幾年,市場多次傳出“英特爾可能放棄制造、轉向無晶圓模式”的說法。
這里需要把傳聞與官方披露分開。截至目前,英特爾沒有宣布轉為純Fabless企業。
但是,英特爾在年度報告中確實披露了一項重要風險預案:如果無法為Intel 14A工藝獲得具有重要規模的外部客戶,公司可能暫?;蛲V?4A及后續領先工藝開發;屆時,18A和18A-P之后的部分產品可能更多轉向外部晶圓廠,特別是臺積電。
這不是宣布轉型,而是告訴投資者:Fabless化已經不是不可討論的禁區,而是英特爾董事會必須準備的極端選項。
事實上,英特爾今天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所有產品都由內部制造的純IDM。部分產品和Chiplet已經使用外部晶圓廠,它正在形成一種混合IDM模式。
如果英特爾徹底轉向Fabless,確實存在非常誘人的好處。
英特爾不必再讓產品發布時間等待內部工藝成熟。CPU、GPU和AI芯片團隊可以根據性能、成本和上市時間,在臺積電、三星或其他代工平臺之間進行選擇。這可能顯著改善產品路線圖的確定性。
對芯片客戶來說,晚一年發布的完美產品,往往還不如按時發布的八十分產品。
晶圓廠是半導體產業最昂貴的資產之一。一旦退出先進制造,英特爾可以減少建設廠房、采購設備和維持低利用率產能的資金壓力,把更多資源投入架構、軟件和平臺。從財務報表看,這幾乎是最直接的止血方式。
純Fabless企業不再需要同時協調產品路線圖、工藝節點、晶圓廠爬坡、外部代工客戶和政府產業政策。英特爾可以縮小管理層級,減少產品與制造之間反復扯皮,把考核重點重新放到產品競爭力上。
今天AMD使用臺積電先進工藝,英特爾則需要同時承擔自身工藝成熟度的不確定性。一旦兩者都使用外部代工,競爭將更多回到架構、Chiplet、軟件、客戶關系和產品執行力。
這至少可以讓英特爾卸下一個沉重的沙袋。
無晶圓模式并不是減肥藥,尤其不是對所有企業都有效的減肥藥。
如果放棄制造,英特爾就會變成另一家大型Fabless公司。它將與AMD爭奪x86市場,與英偉達爭奪AI和GPU市場,還要與蘋果、亞馬遜、谷歌和各種Arm芯片競爭。問題是,在架構、軟件和AI生態上,英特爾目前并沒有顯著領先這些對手。
如果連制造也沒有了,它憑什么獲得高于普通Fabless企業的戰略估值?
英特爾在風險披露中已經承認,公司并沒有與臺積電簽訂覆蓋所有長期需求的供應協議,而且部分競爭對手與臺積電擁有更長期、更成熟的合作關系。先進產能緊張時,英特爾未必能夠獲得最優先的排期和最優惠的價格。
AMD、英偉達、蘋果和高通已經是臺積電的重要客戶。
英特爾如果全面轉向臺積電,不只是從自己的工廠搬到別人的工廠,而是需要在競爭對手已經坐滿的餐桌上,再找一把椅子。
IDM最大的潛在優勢,是產品架構與工藝能夠共同優化。晶體管、標準單元、供電、封裝和產品架構可以在同一個體系內協同設計。
如果全面外包,這種能力會逐漸退化,英特爾將越來越依賴代工廠提供的通用平臺,而不再能夠通過專用工藝形成差異化。
英特爾已經在美國、愛爾蘭、以色列等地投入大量資金建設晶圓廠。2026年4月,公司還斥資142億美元回購Apollo持有的愛爾蘭Fab 34部分權益,并繼續推動當地制造投資。
一旦轉向純Fabless,這些廠房和設備由誰接手、如何估值、是否需要巨額減值,都會成為問題。
晶圓廠不是辦公樓,今天不想用了,明天就能租給隔壁互聯網公司。
英特爾不僅是一家上市公司,也承擔著美國維持先進邏輯制造能力的重要政策角色。如果英特爾退出先進制造,美國本土領先工藝將更加依賴臺積電和三星在美工廠。
因此,這個決定不會只是董事會根據季度利潤作出的普通商業選擇,還會涉及政府補貼、國防供應鏈和產業政策。
綜合現有信息判斷,英特爾最可能采取的路線,不是徹底放棄制造,也不是回到過去凡事都依靠內部晶圓廠的傳統IDM。
更現實的方向,是一種“IDM Lite”或者混合IDM模式:
保留18A、18A-P以及具有戰略價值的先進制造和封裝能力
根據外部客戶承諾決定是否繼續大規模投入14A
把部分計算Tile、GPU、I/O或者特定產品交給臺積電等外部晶圓廠
讓產品部門能夠根據競爭需要選擇工藝
同時要求Foundry建立更嚴格的獨立財務責任,不再無限依賴內部轉移收入掩蓋真實競爭力
這條路線不完美,卻可能是英特爾唯一可執行的折中方案。純Fabless可以快速減輕財務壓力,卻可能讓英特爾失去戰略身份;傳統IDM能夠保留制造能力,卻可能繼續拖累產品節奏;混合IDM至少讓英特爾有機會保留制造這張牌,同時避免所有產品都被內部工藝綁架。
不過,折中路線最大的危險,就是繼續什么都做、什么都舍不得。
如果所謂“IDM Lite”最后只是:
晶圓廠照建
產品繼續外包
內部團隊繼續重復
外部代工客戶仍然沒有規模
那么它就不是戰略,而只是把問題往后拖。
裁員可以降低費用,卻不能自動修復產品路線;裁員可以減少管理層級,卻不能自動產生外部代工客戶;裁員可以把辦公樓變空,卻不能把技術路線圖變直;
英特爾真正需要裁掉的,可能是三種長期存在的組織習慣。
第一,裁掉“所有市場都必須參加”的執念。
英特爾不可能同時在客戶端CPU、服務器CPU、獨立GPU、AI加速器、網絡、汽車、邊緣計算、晶圓代工和軟件平臺上全面追趕。
資源需要集中到真正能夠形成差異化的領域。
第二,裁掉產品與制造相互遷就、又相互指責的機制。
產品必須擁有選擇最佳工藝的權利,Foundry也必須按照外部市場標準接受成本和交付考核。
內部訂單不能永遠充當代工競爭力的證明。
第三,裁掉依靠歷史地位制定戰略的慣性。
x86生態、OEM關系和企業客戶基礎可以延緩衰退,卻不能自動創造下一代增長。
IBM的歷史已經證明,龐大的安裝基礎能夠讓一家企業活很久,但不一定能夠讓它繼續定義行業。
對于一家純芯片設計公司,8萬人顯然太多。
對于一家同時開發先進制程、運營全球晶圓廠、設計CPU與GPU、建設軟件生態并爭奪外部代工客戶的綜合半導體集團,8萬人甚至可能不夠。
所以,英特爾的問題從來不只是員工數量。真正的問題是,這8萬人是否在為同一個戰略工作。如果英特爾決定成為一家產品公司,就應該大膽使用外部工藝,收縮制造負擔,與AMD和英偉達正面競爭。
如果它決定成為一家世界級Foundry,就必須讓制造業務真正獲得外部客戶,而不是繼續依賴內部產品填充產能。
如果它想兩者都要,就必須證明設計與制造結合所產生的價值,大于兩套組織同時存在所產生的成本。
過去十年,英特爾最缺少的并不是人才、資金或者技術專利。它最缺少的是選擇。
裁到8萬人之后,英特爾仍然是全球員工人數最多的芯片公司之一。但下一階段決定它命運的,不是還要再裁一萬人還是兩萬人。而是剩下的人,究竟要把英特爾帶向哪里。
人可以裁掉,戰略上的猶豫卻不能靠遣散費解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