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隨美國最新關稅政策的落地,蘋果公司將成為遭受最嚴重沖擊的科技巨頭之一。
在美國總統特朗普將宣布新關稅的當天自詡為“解放日”的那一天,蘋果股價下跌超8%,是自2020年9月以來表現最糟糕的一天,市值一夜蒸發超過3000億美元。該公司股價連續兩個交易日遭遇重挫,市值更是蒸發了5333.6億美元(約合人民幣3.88萬億元)。
根據瑞銀的分析師估算,約三分之一的iPhone(超過7000萬部)在中國組裝后銷往美國。在美國新關稅落地之后,這些產品將面臨至少60%的稅率,且是基于生產成本而非零售價計算。這將使每部iPhone 550美元的生產成本可能增加330美元。
羅森布拉特證券(Rosenblatt Securities)分析師更是測算,若蘋果最終向消費者轉移成本,iPhone手機的售價可能會上漲43%至1142美元。而最昂貴的iPhone 16 Pro Max(6.9英寸屏幕+1TB存儲空間)目前的售價為1599美元,轉嫁成本后價格將接近2300美元。
當然,蘋果還可以向供應鏈尋求談判,以獲得更低硬件購入成本,但面對60%的稅率,將使得供應鏈企業無利可圖。這一路徑幾乎就是“死胡同”,根本不會談妥。而面對iPhone價格上漲,消費者有更大的自主權,決定是否買單,特別是為關稅政策。
毫無疑問,蘋果公司目前可能的選擇,就是像在特朗普第一總統任期中,尋求再一次關稅豁免。不過,鑒于此次針對全球性的“關稅對等”政策,蘋果公司需要在其此前承諾在美國本土投資5000億美元上繼續加碼,否則獲得的關稅豁免的可能性將更小。
蘋果供應鏈布局與關稅沖擊
4月2日,美國對進口商品實施“基準關稅+對等關稅”疊加模式。即自4月5日起,對所有貿易伙伴統一征收10%的最低關稅(包括中國)。同時,根據貿易順差比例動態加征,比如中國因對美順差達68%,需額外征收34%關稅,總稅率達54%(疊加既有20%-25%的301條款關稅后,部分商品稅率可達64%)。
此外,美國政府還對特定商品加稅,汽車及零部件統一征收25%關稅,半導體、能源產品等關鍵行業也有保護性稅率。新關稅政策不僅針對終端產品,還涵蓋零部件進口。比如,從中國、印度、越南進口的硬件組件分別面臨54%、26%、46%的關稅。此外,取消800美元以下小額包裹的免稅政策,進一步增加跨境電商成本。這意味著新關稅政策實現了供應鏈全鏈條覆蓋,任何供應鏈環節均需直面關稅帶來的成本挑戰。
從全球生產分布來看,中國仍是核心生產基地,約80%的iPhone和iPad在中國組裝,僅富士康工廠貢獻全球70%的iPhone產能。而印度也承接了約15%-20%的iPhone產能,以中低端機型為主,目標2025年提升至25%。作為蘋果產品供應鏈風險分散地之一,越南主要負責20%的iPad和90%的AirPods組裝,但尚未大規模生產iPhone。
作為一家嚴重依賴美國本土之外硬件的科技企業,蘋果顯然要接受附加綜合54%稅率的iPhone單機成本,即使選擇印度和越南這樣稅率低于中國(26%、46%)的國家,其零部件仍需從中國進口,疊加關稅后成本仍顯著上升。在美國本土生產中,蘋果得州工廠僅生產少量Mac Pro,且依賴進口零部件(韓國、日本稅率24%-25%),無法緩解壓力。
過去幾年,蘋果一直在推動“中國+1”策略(印度、越南),但特朗普這種“普惠性”的關稅政策覆蓋,讓這一策略幾乎失效。比如,越南組裝的iPad仍需繳納46%關稅,且當地產業鏈成熟度不足,難以快速替代中國。因此,蘋果產品在美國本土的銷售價格大幅上漲幾乎成為客觀的事實。
蘋果的“兩難選擇”和可能的應對策略
對于可能的關稅豁免,羅森布拉特證券分析師克羅克特(Barton Crockett)表示,關稅的發展完全違背了他們的預期,美國的標志性企業蘋果公司并未像上次一樣被溫柔以待。
在承認關稅政策引發全球震蕩這一客觀事實上,美國總統特朗普仍然呼吁美國人民“保持耐心”,“過去我們一直是愚蠢的冤大頭,但現在不是了。我們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振興就業和商業。”他甚至聲稱,“這是一場經濟革命,我們一定會贏。盡管不容易還是要挺住,最終結果將會是歷史性的。”
從其表述來看,特朗普在新的關稅政策遠比其第一任總統任期的立場更加堅定。這無疑將是蘋果尋求獲得關稅豁免的難度更大。也就是說,盡管蘋果CEO庫克正積極游說美國政府,但爭取將iPhone納入豁免清單(如半導體、藥品等類別),但成功率存疑。
未來,在美國本土銷售上,蘋果只有兩個選擇:一是成本轉嫁與價格調整;二是供應鏈管理優化。
根據投行摩根士丹利的測算,新關稅將使蘋果公司每年增加約85億美元的成本。若全轉嫁關稅,iPhone 16 Pro Max售價或從1599美元漲至2300美元(+43%),低端機型(如iPhone 16e)從599美元漲至856美元。
當然,蘋果還可以要求供應鏈與代工廠商共同承擔一部分關稅成本,比如要求富士康、和碩等代工廠降價5%-10%。與此同時,基于iPhone產品45%的利潤率,蘋果將自行承擔部分成本。但這意味著蘋果在美國市場將出現較大幅度的利潤攤薄。
另外,基于美國總統特朗普希望通過關稅手段推動制造業回流美國本土,蘋果公司亦可以通過自動化生產規避美國本土高昂的人力成本,實現一部分產能本土化生產,但蘋果的供應鏈的復雜性,決定其硬件很難從包括中國在內的國家和地區直接轉移至美國。
這一過程不僅短時間難以實現,而且需要美國政府在政策上開“新的口子”,就像芯片法案那樣給予一些硬件供應鏈企業部分政策優惠,否則這一目標將難以實現。而蘋果也將深陷“關稅危機”。
美國關稅的長期挑戰與行業啟示
其實,蘋果公司不是受美國關稅政策影響的孤例。在特朗普宣布關稅政策后,美股科技股普遍遭遇重挫。除了蘋果公司,特斯拉跌超8%,亞馬遜跌超6%,英偉達跌超5.77%,微軟跌2.92%,谷歌跌4.36%等。此外,納斯達克綜合指數單日跌幅達到5%,創2020年以來最大單日跌幅。
美國科技七巨頭(蘋果、亞馬遜、Meta、英偉達、特斯拉、微軟和谷歌)的市值在短時間內合計蒸發超過7000億美元。其中,蘋果公司市值單日蒸發超1000億美元,成為跌幅最大的個股之一。
除了科技股外,芯片股也受到重創,比如英偉達、AMD等芯片制造商股價大幅下跌。AJ貝爾公司分析師估計,受“對等關稅”政策影響,全球股市價值已蒸發約4.9萬億美元。
而蘋果之所以“最受傷”,是因為美國新的關稅政策通過復合稅率(“基準關稅+對等關稅”)精準打擊蘋果供應鏈核心環節,導致其成本飆升與“中國+1”戰略布局失效。
短期內,蘋果需在漲價與利潤壓縮間艱難抉擇;長期看,供應鏈多元化與政策游說能力將成為生存關鍵。盡管蘋果在新關稅政策下還不至于陷入“生死攸關”的生存境地,但結合最近因Apple Intelligence功能推遲上線引起的負面市場反饋,以及面臨中國手機廠商的競爭,其將面臨更大的市場壓力。
值得一提的是,今年2月,蘋果公司宣布了一項前所未有的投資計劃,承諾在未來四年內在美國投資超過5000億美元,這是其歷史上最大的投資承諾。這些投資將集中在人工智能、硅工程、芯片研發、數據中心建設以及教育和技能提升等領域,旨在支持美國的科技基礎設施建設,同時為當地創造約20,000個新的就業機會。
然而,目前來看,蘋果公司的5000億美元的投資承諾,也沒有換回特朗普的關稅豁免。
從美國科技股的大幅下跌這一普遍現象來看,美國關稅政策將進一步加劇全球資本市場的不確定性,同時對供應鏈成本大增、通脹加劇以及經濟衰退風險的擔憂也在上升。
不過,盡管特朗普推出了大多數人所認為的“瘋狂的貿易保護主義政策”,也對全球市場造成非常大的影響,但我們絕不能天真地認為此舉是純粹的“愚蠢”,而是考量其背后一定有全面而又深層次的戰略權衡,或最多認為是一種面對國債危機的壓力所作的一場“豪賭”。
無論結果如何,美國關稅政策的出臺,為全球科技企業敲響警鐘:地緣政治正成為比技術創新更不可控的風險變量。未來,中國企業出海,一定要全面權衡地緣政治的影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