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往年拉斯維加斯CES展上,雖說PC相關的展示仍然占據一席之地,但PC畢竟已經是個司空見慣之物——受關注程度早就沒那么高了。但今年“AI PC”這個概念的熱議,基本是讓PC在CES展上重回了矚目巔峰。
借用Alex Cho(惠普個人系統(Personal Systems)總裁)在Intel Open House活動上的講話,他未成年的孩子這兩年都有來到CES現場——往年關注的都是無人機、汽車、智能馬桶之類的東西,今年這孩子卻想看PC了。
過去一年我們撰寫有關AI PC的文章不在少數,也親身體驗了生成式AI在輕薄本上是怎么跑起來的。實際不是從今年才開始,Intel去年就已經在猛推AI PC的概念。現下不光是Intel,英偉達、AMD都在推AI PC;或者即便不叫“AI PC”,理念也類似。
仿佛誰都不希望錯過去年初興起的生成式AI熱點。Intel的目標是到2025年,酷睿Ultra處理器要在超過1億臺設備中,注入AI能力;援引Catalyst的數據是,2024年出貨19%的PC都將具備AI能力。

即便如此,我們也始終有些困惑:包括AI PC是否只是在PC出貨表現不濟的情況下,被生造出來的營銷概念;以及對普通人來說,AI PC真的有用嗎,殺手級應用在哪兒;還有,AI PC的熱浪過去以后,PC行業又會是怎樣的局面?
CES上,我們現場參加Intel的數場活動,Intel似乎一直在嘗試解答這些問題。
又一個迅馳時刻
Intel在Open House活動上,基本是把AI PC的地位烘托到了極致的,那是“徹底重塑PC體驗”。Michelle Johnston Holthaus(英特爾執行副總裁兼客戶端計算事業部總經理)的用詞包括"transform"、"reshape"、"reimagine"、PC行業的拐點(inflection point),以及AI將“無處不在”。
Patrick Moorhead(咨詢機構Moor Insights & Strategy的創始人兼CEO)說AI PC將“啟動PC新的超級周期”,“就像我們此前遇見互聯網、遇見Wi-Fi一樣”。這個所謂的“超級周期”預計將在“今年下半年、2025年上半年”到來。
Pat Gelsinger(英特爾CEO)在CES展上,與CNBC主播Kristina Partsinevelos對談時,有段話讓我們印象頗為深刻。他說在他職業生涯早期、“PC或者摩爾定律的早期”,技術和產品還是相當令人興奮的;到后來人們更多在談的是更多核心、更高的功耗、更快的IO,多少就會有些“無聊”,即便這些技術也投入了大量心血。

Pat Gelsinger與Kristina Partsinevelos
AI PC就不同了,“40年以后的今天,又變得相當令人激動”,進入到又一個“令人興奮的時期”,“我們要構建最棒的一些技術,來解決人們的問題;而其步伐之快是過去幾十年都未曾出現過的。”
但可能即便如此,對AI PC心存懷疑的人都不在少數。就像與Pat對話時,Kristina問到的:“CES上大家的確都在討論AI PC”,但“一般人未來5-10年真的還會在意AI PC嗎?”
“用早年的Wi-Fi技術打個比方。”Pat是這么回答的,“我當時也參與了Wi-Fi技術的打造。我們開發了Wi-Fi技術,2-3年內一點水花都沒有(sort of nothing happened)。”“后來我們發布了迅馳平臺。”關注PC超過20年的讀者對“迅馳移動技術”一定不會陌生。這是2003年,伴隨奔騰M處理器誕生的一個市場概念,其必要組成部分之一就是Wi-Fi——當年的Wi-Fi無線連接還在市場萌芽階段。
“我們對這個平臺做了市場宣傳,做了推動。很快幾乎每家咖啡店、每個酒店房間、每個辦公室都提供Wi-Fi服務了。我們稱其為迅馳時刻(Centrino moment)。在Wi-Fi標準完成的數年以后,是它讓Wi-Fi成為了必要。這也改變了使用場景、改變了設備形態。”
“20年后的今天,對于AI PC,你可以以相同的方式去想象一下。將AI負載的執行能力直接放進PC中,我相信這會改變用戶界面。”“這將會是新的設備形態。”
另外一點相關AI PC,我們認為比較重要的部分是,Pat提到自己對AI(不僅是AI PC)未來的發展是個樂觀主義者。Kristina則玩笑說你是企業老板,你當然要在這方面樂觀。
Pat笑答:“是的,但更重要的是,AI使用場景表現出了超凡的經濟價值。我們會因此賺錢,其他技術供應商也會因此賺錢。但同時AI也創造了經濟價值,讓生產力有了10倍、100倍、1000倍、10000倍的提升。”“因為它有如此經濟價值,世界就有動力前行。”
或許從這個角度來看,AI PC未來能夠創造的市場價值仍是我們現在無法估量的。就像包括Wi-Fi在內的很多技術,在誕生之初就被很多人不看好或無法理解那樣。
AI PC會不會是一時炒作?
拋開技術發展究竟由誰決定這樣高深的問題不談,AI PC要真正產生價值,從PC用戶的角度來看,關鍵恐怕仍在于它能干什么。現階段作為媒體,我們能做的是舉孤證,即告訴你它能做這,能做那......Intel作為芯片制造商,市場宣傳的困境也在這里。
通常一類技術的所謂殺手級應用,即讓一部分人深度依賴、甚至以后缺了都不行的應用,應該是頂層開發者做出來的。Intel作為芯片制造商,在此扮演的角色是技術與平臺供應商,確保未來的殺手級應用有跑起來的基礎。
有關于殺手級應用的問題,我們只能嘗試來談一談其可能的大方向。這個問題我們考慮分成兩部分來談。其一是Intel這類芯片企業扮演的角色;其二是上層應用開發者,及AI開發生態。
可能在大多數人的理解中,AI PC的硬件基礎是酷睿Ultra處理器上的NPU。我們知道,代號為Meteor Lake的酷睿Ultra處理器新增了NPU單元——這是一種專用的AI加速單元,此前我們撰文詳述過NPU的結構和能力。
不過Intel對于AI PC的思路,在于AI計算不限定在某一種處理器上。所以我們看到在包括Stable Diffusion文生圖這樣的CV應用中,若用酷睿Ultra處理器來跑,可以同時動用到CPU, GPU和NPU三者的算力。三個處理器在此過程中扮演的角色各不相同、各司其職。

Intel Open House的圓桌環節
Michelle在Open House上預告了今年準備上市,用在臺式機上的Arrow Lake也會帶AI加速器,是“首個帶AI加速器的桌面游戲CPU”;而接下來要替代Meteor Lake、用在筆記本上的Lunar Lake則將實現3倍的NPU性能提升。可見Intel是鐵了心要把AI PC一路做下去的,而不是一時興起。
“當初在互聯網引入以后,我們又有了電子商務,以及各種觸達客戶的新方式。這至少也有10年周期。”Pat說,“我想AI的周期至少也是這個量級。在不同的領域中,我們會找到經濟價值,使用場景會被開發出來,我們會解決模型幻覺(model hallucinating)之類的問題...”
“這會是個10+年的周期,在不同的行業里解決問題。這個過程讓我們感到很興奮。”所以AI PC絕不是2023、2024年這兩年的事。
所以AI PC的殺手級應用究竟是什么?
不過事實上,在我們看來,AI PC概念下酷睿Ultra的NPU或許并沒有那么重要。因為不帶NPU的酷睿13代也支持各類AI特性。起碼Meteor Lake的NPU單元規模還不是很大——它重在低功耗和效率,這一代的AI算力擔當主要是性能翻倍的GPU。就連跑Stable Diffusion主要負責Unet+這一步驟的都是GPU。
我們始終認為,在此更重要的是軟件和生態:包括Intel的推理引擎OpenVINO——可以將其看作面向開發者的AI API;以及各類開發工具和中間件。
此前我們在AI PC的體驗文章里就提過,過去一年時間能非常明確地感知到Intel在生態軟件和工具方面是下了大工夫的,因為不同版本的工具迭代,在相同的硬件上帶來了顯著的性能和效率提升;畢竟在我們看來,Intel構建AI生態還是比AI HPC數據中心那位巨擘晚了不少;但在AI PC的生態培養上,Intel的動作卻是最快的。
那么接下來就該看開發者的了。有關上層應用,這次Intel面向媒體主要演示了基于A1111 WebUI的Stable Diffusion文生圖與圖生圖,還有GIMP上的Stable Diffusion插件(以及AI超分、語義分割、對象消除),和借助本地AI算力在Lightroom中對照片進行降噪處理加速等。
這些其實我們都見過了——尤其文生圖、圖生圖這類應用,這半年應該已經被不同的廠商玩壞了吧......現場比較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在開源音頻編輯軟件Audacity中的應用——就像給GIMP做的Stable Diffusion插件那樣,Intel也給Audacity基于OpenVINO做了個插件(部分用到了Stable Diffusion)。
Intel現場演示的是基于AI,將一首曲子(具體應該是《Second Goodbye》,Sapajou)的不同配器音軌給分離出來。演示是把這首歌的人聲、貝斯、鼓和其他配器做分離——雖然演示現場沒有引起多大轟動,但我們感覺還是挺震撼的(雖然不知道換其他曲子是否也有這么好的效果)。從我們看到的現場演示來看,音軌分離得應該算是相當干凈。

Intel還演示了基于分離出來的音軌做的各種操作,比如僅播放人聲+鼓點,以及把鼓點放到其他歌曲音軌上做后期等等...另外,還能針對人聲軌做進一步分析,并自動生成歌詞——這個操作就是基于NPU的了。
光Intel自己去做軟件肯定是不行的。所以Intel在Open House活動上再度提到目前的ISV合作伙伴已經超過了100個——包括我們此前看到的剪映、Windows Studio Effect、Adobe修圖工具也都是其中組成部分。
再比如聯想在圓桌環節提到他們在今年的AI PC中新增了“Lenovo Creative Zone”,其中包含有文生圖、草稿變圖(sketch-to-image),及LLM大語言模型應用等組成部分。不同的ISV, IHV開發者才是AI PC最終能夠得到廣泛應用的關鍵。所以AI PC的生態構建必然是Intel接下來的工作重點。
Michelle提到Intel CCG今年的幾個工作重點,其一是構想(reimagine)如何提供關鍵體驗,其二是驅動AI PC時代的發展,其三與生態系統合作伙伴合作持續創新。這三點如果單純放到AI PC上,那無非就是指想一想AI PC能做什么,以及去完善AI PC的生態。
有關真正的殺手級應用,最后提一點我們自己的想法:現階段AI PC相關演示,包括文生圖、圖生圖、圖片AI超分,以及上述Lightroom照片降噪、Audacity歌曲分軌等,都有機會成為內容創作、生產力領域的殺手級應用。幾家PC OEM廠商也普遍認為,AI PC的殺手級應用首先將出現在生產力領域。

但殺手級應用絕對不會是面向用戶明確告知,“我是生成式AI,點我生成圖片”,或者“我是生成式AI應用,打開我幫你寫朋友圈文案”這類形式;而應當是融入到現有生產力工作流程中的。比如說Lightroom的AI降噪——它作為Lightroom的一項特性,成為了圖片編輯的一部分;再比如Photoshop中的圖片AI選區替換,還有Teams會議應用的眼神注視等等...
或者說得再具體些,就“生成式AI能生成朋友圈文案”這一特性,其執行也應該是在發朋友圈的過程里,微信提示自動為用戶添加的圖片生成文案——至于這項功能是不是基于生成式AI技術,用戶根本就不需要關心......AI技術面向終端用戶時,理應是無感和符合直覺的。
有關這一點,有個現成的例子,絕對稱得上殺手級應用的特性:游戲的AI超分(或者叫超采樣),在Intel這邊叫XeSS。游戲AI超分是基于AI,將低分辨率的畫面升格為高分辨率,大幅降低渲染所需資源開銷,提升游戲流暢度;升格后的畫面畫質,還媲美原生分辨率渲染的畫面。
甭管這項特性是否基于NPU,或者XMX單元、DP4a指令,它都是實打實的AI技術應用。但或許很多玩家在游戲中開啟這項特性時,根本就不知道它還用了AI技術;與此同時還發現它格外好用。那么這樣的AI應用就非常成功了。我們認為,這才是AI PC深入發展的未來。
所以關鍵還是盡早和開發者打成一片。
為什么是本地,而不是云?
談到開發者,Intel有個比較特別的合作伙伴:微軟。之所以說微軟特殊,有兩個原因。其一是微軟不僅是第三方開發者,而且還是操作系統供應商,以及可能的潛在AI標準締造者——微軟在整個AI PC的生態上是具備話語權的,即便我們認為在AI時代,微軟在PC上的話語權,應該是不及它當年在游戲與圖形技術成型時期的話語權的。
其二是微軟是OpenAI Global的大股東,也直接面向PC用戶提供Co-pilot這樣的生成式AI云服務。
這里我們不探討AI API標準問題。起碼在AI云服務的問題上,微軟可能與Intel主導的AI PC形成競爭。我們此前也多番撰文提過,如果Co-pilot、Midjourney這樣的AI云服務能直接供我使用,那么我為什么要選擇本地的Llama和Stable Diffusion呢?
現在有關這個問題,大概有兩個方向的答案。其一是我們一直在說的,安全、隱私、不需要網絡連接,以及本地模型的可定制和精調,這些都是AI云服務所不具備的。
有關這一點,圓桌環節作為OEM廠商的惠普,提到了本地AI服務更加“個人(Personalized)”與個性化,“對你個人更有價值”;甚至說AI PC不僅是“PC革命”,更是“計算革命”,是“人機界面革命”,因為“交互方式根本性地變了”;“本地基礎模型就是個人基礎模型”。
Michelle也說,AI PC會成為“個人助理”,“從生產力到行程表、郵件中的每件事都做好優化”,“節約大量的時間”。微軟在圓桌環節則說未來AI要跨應用、跨服務、跨設備、跨工作流,真正成為個人和企業的助力。這一本地化思路就相當有說服力了,即便這種個性化模型的實現,可能還不是近兩年能夠輕易達成的。
其二在于,Intel在活動現場特別談到了Co-pilot,以及接下來會有一批PC直接在鍵盤上加上一顆Co-pilot按鍵,以一鍵直達與GPT對話。在Intel看來,云上AI與本地AI可以達成某種程度上的互補,它們并不沖突。
Intel還特別在Open House演示了這代AI PC使用Co-pilot,與本地算力和AI特性的協同(雖然我們在現場完全沒有聽明白協同的內在邏輯...)。其實今年英偉達也在AI PC的這一概念中,特別強調了本地與云上AI的配合,后續我們還會做進一步報道。這可能會成為AI PC的主流趨勢。

AI PC落腳點的最終,在我們看來還是在如今不同垂直及行業市場熱衷于談的邊緣AI,因為PC也屬于廣義邊緣的組成部分。對任何行業應用來說,AI的邊緣化幾乎被視作是共識。那么AI PC于行業應用也就是必然——畢竟它會成為各行業工作設備的重要載體。當然當行業邊緣被考慮在內,“生產力”就絕對不只是內容創作這么簡單了;醫療健康、教育、金融、娛樂、環境保護、工業制造等都囊括在內。
Pat在對話中談到了“邊緣計算的三大規則”,第一是經濟規則(laws of economics),主打邊緣計算的更低成本;第二是物理規則(laws of physics),“如果數據在云上,并來回傳輸,則它不會像在本地那樣響應及時”;第三是法律法規(laws of the land),不同的數據,包括工廠、供應鏈、本地設備數據能否在云上傳輸,需要以某種形式被規范。
基于AI技術的發展,顯然AI PC的崛起是板上釘釘了。最后,雖然我們無法很明確地給出“AI PC的殺手級應用究竟是什么”這一問題的明確答案,但殺手級應用必然已經在路上,或者在某些細分市場它已經存在;開發者也已經在行動中了;而且這個生態還將繼續發展起碼10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