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輛沒上路的自動駕駛汽車,養出了蘋果下一代Mac芯片的“靈魂”——這場長達十年的豪賭,還不算慘敗。
7月14日消息,蘋果公司耗時10年、燒掉逾100億美元的“泰坦計劃”(Project Titan)在2024年2月被正式擱置時,外界給它的定性是“慘敗”“泰坦尼克號災難”,但彭博社記者馬克·古爾曼(Mark Gurman)在其《Power On》簡報中給出了另一個說法:這筆巨額投資并未打水漂,它反而為蘋果接下來的M7與M8系列芯片埋下了核心技術底子。

Mark Gurman還揭秘了蘋果極其激進的M系列自研芯片新路線圖。為了在行業AI軍備競賽中“畢其功于一役”,蘋果直接打破了過往兩代芯片間維系1~1.5年的常規迭代周期,開啟了前所未有的加急卡位戰。如今,那顆原本要給Apple Car當“大腦”的車規級AI處理器,如今正走向兩個方向:一端是Mac桌面的M7 Ultra,另一端是蘋果自己的AI服務器集群。
泰坦十年:四次換帥、兩次路線反轉、從L5降到L2+
2014年,蘋果CEO庫克批準啟動代號“泰坦計劃”的電動汽車項目,由前福特工程師、蘋果副總裁史蒂夫·扎德斯基(Steve Zadesky)領銜,初始團隊約600人,計劃快速擴到1800人。早期內部共識“很蘋果”——“造一輛對標特斯拉的整車”,走高端硬件+品牌溢價+自有渠道的老路。
但分歧從第一年就出現了。以首席設計師喬納森·艾夫(Jony Ive)為代表的一方認為,蘋果如果造車,就該一步到位做L5級完全自動駕駛、無方向盤、無踏板的顛覆性產品;扎德斯基則傾向先做有限自動駕駛的務實路線。高層意見高度不統一。
2015年底,扎德斯基退出項目,上百名軟硬件工程師隨之離職,泰坦迎來第一輪人事地震。
2016年,退休元老鮑勃·曼斯菲爾德(Bob Mansfield)接手,項目第一次大轉向:放棄整車制造,改做自動駕駛軟件平臺對外授權。
2017年蘋果拿到加州DMV自動駕駛測試許可,庫克也在同年6月首次公開承認:“我們專注于自主駕駛系統,很顯然,其中一個用途是自動駕駛汽車,當然還有其他用途。”他后來給這個項目下了個更重的注腳——“所有AI項目之母”(the mother of all AI projects),并稱其“可能是最困難的AI項目之一”。
曼斯菲爾德任內,泰坦陷入了后來被內部詬病的“演示軟件陷阱”——不斷開發、演示自動駕駛軟件,但始終沒法擴大功能、落到產品。
2018年,前特斯拉工程高級副總裁道格·菲爾德(Doug Field)回蘋果接手,項目第二次大轉向:重回“造整車”。這一次內部調門更高——取消方向盤、L5級、面向2030年后出行場景。菲爾德團隊推過多個原型方案,其中一個代號“Bread Loaf”(長面包)的廂式車在內部被討論了相當長時間。蘋果也曾與現代起亞談判代工,想把硬件生產外包給有產能的車廠,談判最終破裂。
2021年9月,菲爾德跳槽福特,同行的還有三位身居要職的高管。Apple Watch負責人凱文·林奇(Kevin Lynch)臨危受命,立下“2025年前推出全自動駕駛汽車”的軍令狀。
2022年,現實壓力迫使蘋果大幅下調預期:自動駕駛從L5降至L4,發布時間從2025年推遲至2026年,車型目標價壓到10萬美元以下。
2023年,蘋果轉而和保時捷、阿斯頓·馬丁合作,把重心傾斜到下一代CarPlay信息娛樂系統——造車夢已經開始向“車載生態”收縮。
2024年1月,再次降級:從L4砍到L2+(基礎輔助駕駛,與特斯拉現有水平相當),發布時間再延到2028年。同月硬件主管DJ·諾沃特尼離職跳Rivian,軟件工程管理負責人Joe Bass也轉投Meta。據《紐約時報》當時披露,內部員工早在這時候就開始戲稱這輛車為“泰坦尼克號災難”,而不是“泰坦計劃”。
2024年2月27日,蘋果首席運營官杰夫·威廉姆斯(Jeff Williams)與凱文·林奇共同做出終止決定,近2000人的SPG(特殊項目團隊)收到通知。部分員工轉入John Giannandrea領導的生成式AI部門,數百名硬件工程師面臨轉崗或裁員。十年累計投入超100億美元,巔峰團隊超5000人,加州公共道路路測累計超70萬英里——全部歸零。
據多位參與項目的人士回憶,庫克極少造訪位于加州的Titan辦公室,戰略頻繁更換讓成員筋疲力盡,而他不愿承諾量產,也讓高管屢次泄氣。泰坦在項目后期,已成蘋果其他業務部門私下調侃的對象,“一些經理會主動警告新人,離Titan遠點”。
“所有AI項目之母”留下的三樣東西
實際上,除了自身戰略目標混亂之外,市場環境降溫也是一大原因。在2024年前后,美國乃至全球電動汽車市場出現需求放緩和價格戰,造車的高額成本與低毛利率已不符合蘋果對高利潤率的商業追求。
最終,蘋果自動駕駛項目擱淺。但古爾曼在7月12日的推文里補了一句關鍵判斷:Apple汽車并非徹底的失敗。它是Apple AI硬件戰略和神經網絡引擎(Neural Engine)的源頭。如果沒有它,Apple在AI領域會落后得更遠。
把泰坦十年的技術產出拆開看,至少有三樣東西沒跟著自動駕駛項目一起浪費掉。
第一,“神經網絡引擎”(Neural Engine)的源頭。2017年A11 Bionic首次搭載的雙核神經網絡引擎,每秒6000億次運算,原本就是為Face ID、Animoji這類端側任務設計的“降級版”——它正是Apple Car項目初期為L5級自動駕駛逼出來的車規級AI算力需求。車要在幾十毫秒內吞掉攝像頭、雷達、激光雷達的海量數據并吐出駕駛決策,這種“慢一幀就出事”的場景,比相冊自動分類殘酷得多,也逼著蘋果很早就開始砸定制AI芯片。
第二,一顆接近完工的車規處理器。
這正是蘋果“泰坦計劃”中最令人惋惜,卻也最具資產價值的“核心遺產”。根據Mark Gurman的解密報道,蘋果造車項目在2024年初被叫停時,其負責自動駕駛的“AI 大腦”——車載超級芯片與底層安全系統實際上已經處于完工邊緣。據公開報道回溯,那顆為Apple Car研發的處理器算力約相當于四顆M2 Ultra,同時還有一套代號safetyOS的車規級安全微內核在推進。如此激進的算力堆砌,是為了滿足蘋果最初對“L5 級全自動駕駛”的偏執追求——讓汽車在本地實時處理海量的激光雷達、攝像頭數據,而不需要依賴云端。也就是說,芯片接近流片、系統快成型,唯獨車本身被叫停。
第三,一支被車規級實時AI“折磨”過的工程隊伍。2024年項目終止后,部分員工被劃入John Giannandrea的AI團隊,車規芯片的研發積累也隨之遷移。Mark Gurman指出,目前這支團隊正基于造車時期的芯片技術,加速推進M7和M8系列的研發——也就是庫克那句“當然還有其他用途”的真正落點。
M6成最“薄”一代,M7提前接棒打破節奏
這套技術遷移最直接的產品后果,是蘋果Mac芯片路線圖的重構。
按M1以來的慣例,每一代M系列都走“基礎版—Pro—Max—Ultra”四檔完整節奏。但M6這次破了例——M6系列僅有標準版一款芯片,將成為Apple Silicon歷史上最“單薄”的一代,Pro、Max、Ultra全線跳空。
原因指向AI算力的緊迫性。Mark Gurman披露,蘋果在完成M6流片后僅約6個月就啟動了M7流片,打破常規節奏,把研發重心全部壓到M7和M8上,優先服務于AI技術場景。
具體節奏大致為:2026年秋季入門款Mac搭載基礎版M6;2027年上半年直接上M7基礎版,距M6問世僅約六個月;2027年底M7 Pro、M7 Max;2028年M7 Ultra作為“終極王牌”登場;2028年底及以后M8 (Soko) 預計躍升至臺積電1.4nm極限工藝,主打超級本地AI算力。
這也使得蘋果放棄了過去“能效優先+整體均衡”的路線,改成“AI運算能力優先”主軸,而這套思路的底子,正是當年為L5自動駕駛逼出來的車規AI架構。
目前,M7系列已曝光的規格爆點十分搶眼:其入門款內存帶寬便飆升至約240GB/s,直接越級達到了上一代Pro級芯片的水平;而旗艦級的M7 Ultra不僅在AI性能上迎來“爆炸性飛躍”,目標直逼英偉達數據中心級的Blackwell架構加速器,更將支持高達1.5TB的統一內存。盡管受限于當前高企的內存價格,消費端大概率無緣這一頂配規格,但M7 Ultra的戰略意義遠超Mac產品線,它極有可能成為支撐蘋果未來AI服務器基建的核心硬件底座。
正如業內戲稱,泰坦計劃真正的產品并非汽車,而是這顆被逼出來的芯片——它最終沒有裝在四個輪子上,而是裝進了iMac和蘋果數據中心的機柜里。